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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2-19
前门外扁壶胡同 - [随便一说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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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人酒气冲天地混在街上的人流中稀稀拉拉走着,马青搂着赵尧舜的肩膀。
“老赵,我给你发个妞吧。”
“别别,我可干不了这事,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勾当。”
“别羞涩,我看出来您其实心里特愿意,您尚有余勇可贾——您看这大街上哪个不错?”
“那个穿牛仔裤的小姑娘气质很好。”
“不就是她吗?我给您擒来。”
“小马别胡闹,我可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马青已撇下赵尧舜,快步跟上前面那个像踩着弹簧行进的少女。
“请问,去扁壶胡同怎么走?”
“扁壶胡同?”少女边迈着弹性的大步走边皱起眉头寻思,“有这个胡同吗?”
“有,没错,我去过,可现在想不起来了。我只记得胡同口有个包子铺。”
“啊,那你往前走。”少女抬起头看了马青一眼,“前面过了红绿灯的第二个路口有个包子铺,不过我记不清那是不是扁壶胡同了,你到了那儿再找人打听吧。”
“谢谢,首都人真好。”
少女斜马青一眼,嫣然一笑走了。
马青停下来笑嘻嘻等赵尧舜。
“老赵,我可跟人家约好了,明儿下午五点鹫峰,不见不散。”
“真有你的,你都和人家说了些什么,那么快就搭上了。”老赵笑着说。
“我跟小姑娘说我们这儿有位赵老师想跟你认识认识,赵尧舜赵老师,全国都有名的,小姑娘说:‘呦,赵老师,我知道他,他在哪儿?’人家立刻就要来见你,看来是特仰慕您。我说赵老师哪能想见就见,人家特忙,又要接见中央首长又要写文章,你们得约一下。小姑娘说:‘约就约吧,什么地方好我也不知道,干脆鹫峰怎么样?那儿远,也静,赵老师教诲我我也专心。’”
“你瞧你都胡说些什么,传出去影响多不好。”
“老赵您别嫌那儿条件不好不安全,我端枪给您站岗,不成我再给您以身当床。”
“别拿人岁数大的人开心。”于观和杨重和他们走成并排,于观对赵尧舜说:“您别听他胡扯,他跟你瞎逗呢。”
“我活这么多年还听不出他话真话假吗?饭后散步开开玩笑,没有关系,我也是很爱开玩笑的人。”
“老赵,说真的,”马青笑着问,“你这辈子肥水流没流过外人田?”
“没有,不敢,我这种身份的人你们不了解,看上去有名有地位令人羡慕,其实很受束缚,自己就把自己束缚住了,不像你们年轻人可以无所顾忌。我们年轻的时候和你们现在不一样,那时的人都很拘谨,谈恋爱都要向党组织汇报。我那个老婆……不说啦,这些说起来都没意思,我们这代人个人生活都是悲剧……
——《顽主》
有一段时期,大江南北都在传唱着同一个名字,俺也受她蛊惑,整了个菠萝格。
开始,此地唤作丹红的细雨,是姚大钧的一张专辑名,用它因为有个丹字,而且颇有鸳鸯蝴蝶派的架势,让人男女莫辨,符合俺一贯神经的气质。
确切的日子忘了,此地改了名,也换了模板。扁壶胡同是朔爷的原创,前门外是俺的家乡,如今的这个名字,只想表达对家乡的简单的情感。当然,现在的北京城已经变样了。
小时候,俺觉得前门外就是北京城。少时家贫,没趟过长安街的车水,夏天,没事就去广场上玩,那时候广场还有很多草坪,俺在草丛里逮过蚂蚱。十五年前,也是一个夏天,广场举行了一场演出,草地就没有了,人民英雄的纪念碑也被人民的子弟兵把守起来,不让人民靠近了。
不远处的前门外有很多小胡同,大栅栏算宽的,自打前清时代到红朝廿九年再到如今,大栅栏没怎么变样。或者说样子变了,骨子里还是没变。前门大街遍布风味果脯的小店,俺从小就不吃那些东西,也没进去过。
无论街道有多喧嚣,钻进胡同,一切就都清静了。胡同里有很多市民,他们住在各式各样的院子里,有的有门墩,有的前廊还铺着花地砖,有的院门是乌黑的,有的院子住着好几百人。绝大多数院子关上门就是一个世界。
我从小就喜欢这种个人色彩颇浓的生活方式。
后来上了中学,住了楼房,也断了地气,日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。
有地气就意味着踏实。坐在自己的院子里,看风云变幻,或者不看,都觉得特带劲。可现如今,除了很穷的和很富的,中间人很少住平房了。
小时候,我家旁边院子里有个瘸子,别人叫他二龙,夏天就能看到他两条胳膊上的刺青,不是一把小宝剑或者单字一个忍,是两条青龙,从手腕子盘旋而上在后背聚首,或者是在胸前戏珠,具体样子我忘了,就记得龙身上的鳞片,一片一片的排列整齐。
二龙基本没说过话,他好养鸽子,好喝酒。小时候没有黑社会的概念,长辈说二龙不是什么好人,倒也没见过他干什么坏事。当时还流行小儿麻痹的说法,俺就觉得二龙是小儿麻痹,至于他是不是,也没人说过。
很多年后,当时俺已经把二龙忘了,直到听别人说他死了俺才想起来。据说,二龙死在自己的屋子里,是查电表的发现的,他手边有个酒瓶子,酒都没了,不知道是洒了还是喝了,他和鸽子们住在一起,脸上身上还有一些鸽子屎。
二龙的故事就这么多。俺只是觉得,关于北京城,所有那些赞美的、诋毁的、申辩的、蜂拥而至的和义无反顾离去的人们和他们的话,俺都不置可否,无论这里是大都市还是大工地,俺既然在这里出生,就得见到它最后一眼……不说啦,这些说起来都没意思,我们这代人个人生活都是悲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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